AI帝国: 揭开人工智能的殖民阴影

如果你一直关注近十年来人工智能的迅猛崛起，你或许在《大西洋月刊》、华尔街日报或《麻省理工科技评论》读过科技记者Karen Hao的文章。在她的处女作《AI帝国》中，Hao发挥她的专长，调查AI的弱肉强食世界。结果是一份令人瞠目结舌的控诉：这个行业几乎不受制约地运转。

本书记录了当代开发AI的竞赛，其疾速节奏在很大程度上由OpenAI的崛起所设定——这家由微软支持、推出聊天机器人ChatGPT的初创公司。从一开始，OpenAI就把自己视为比谷歌和中国科技公司等对手更有良知的AI守护者。OpenAI以非营利组织起步，誓言为人类共同福祉共享其研究，而非追逐商业爆款。但在CEO萨姆·阿尔特曼（Sam Altman）的领导下——Hao将其刻画为既强势又道德暧昧的人物——公司最终屈从于逐利的诱惑，背离了让所有人都能用上AI的更高理想。

如今，为了在竞争对手中称雄，OpenAI已经背弃了创立之初关于共享研究与保持运营透明的承诺。尽管如此，公司仍深信自身的追求是高尚的。它坚持认为发展AI可以通往更美好的未来，并以此为由，扭曲伦理规范、粗暴对待员工。正如Hao所写：“更美好的未来，是为谁而来？”

OpenAI并非唯一采取这种做法的AI公司，但它的商业成功为他者树立了基调。Hao明确指出，问题不在AI本身，而在于那种不计代价、先上新能力再说的开发文化——这由OpenAI以及少数拥有财力与政治影响力的公司所带头，它们足以确保监管者不会过于深入地审视其运作。

Hao将这种行事方式比作当代帝国。正如殖民者为自身扩张而劫掠殖民地，科技巨头也通过践踏其势力范围内的边缘群体来达成目标。AI扩张的附带代价包括为喂养这头“AI巨兽”而在发展中国家耗竭自然资源，以及委内瑞拉和肯尼亚的工人以微薄报酬辛苦从事训练数据标注与内容审核。在整本书中，Hao以清晰、客观的声音出现，与科技公司对称霸行业的迷恋形成鲜明对比，令人耳目一新。

不过，Hao认为，AI完全可以减少殖民性、更加民主。比如，她指出新西兰一个由原住民主导的小型尝试，利用AI复兴濒危的毛利语。要实现这一朴素的乌托邦，Hao主张我们必须反抗“帝国”：这意味着向公众普及AI知识，收紧监管以促使开发者更透明，并鼓励研究者探索通往AI的不同路径，远离霸权式模型。这一路线图或许仍显粗略，但不失为良好开端。毕竟，Hao写道，革命的余烬已在我们体内燃烧：它们源自我们的共同体意识与人性——而这正是AI难以真正把握的。